爱豆抱回家:只要干得久 伞友变男友

1.请多多指教
临近大二第二学期的期末,随着期末考试的逼近,太阳也愈发地毒烈起来。
盯着空中明晃晃的太阳,陈安欢无措地用掌心蹭了蹭自己的衬衫衣角——如果上苍仅允许人一生许一个愿望,那么她无比期待这个世界四季变成三季,只要没有夏季,她的伞下就不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人。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身旁的男生垂下头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原本蹭着衣角的手掌瞬间五指合拢,她瞪大了眼睛,慌乱地冲男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开始说起。
半个月前进入夏季,学校的贴吧里出现了一个男生寻找伞友的帖子。该男生嫌弃太阳毒辣又不好意思自己撑伞,受到网友的启发,想在学校寻找一个女性校友,他买伞撑伞包雪糕奶茶,女生只需要负责美美地站在伞下。
该帖子一发,无数男性同胞纷纷哀嚎自己也需要这么一位长期伞友。
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陈安欢在宿舍里笑得乐不可支,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嘲笑别人的报应就来了。
第二天,她站在宿舍楼下面刚刚撑开伞,一个男生就冲进了她的伞里。
遮阳伞因突然增加了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而显得相当拥挤,看着陈安欢呆愣的样子,男生掏出自己的手机,随手滑到她昨晚看过的帖子上面,“找伞友。”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后扔开伞往室友身后一躲,“伞……伞送你了。”
“你让我一个人打?!那我为什么不自己买把伞?!”男生暴跳如雷地指着自己的脸蛋,“你不认识我?”
觉得不回答别人问题太不礼貌,陈安欢从室友身后悄悄冒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开口:“认……认识。”
在这所戏剧学院内,或许有人叫不全老师的名字,但一定不会有人不认识谢煜。童星出道的谢煜自带光环,从艺考那天就有无数媒体争先报道,一路追踪到他开学军训。
严格来说,谢煜虽然是童星出道,但自从高二之后就没有接过任何戏,按照他的说法是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希望近几年可以好好地沉淀一下自己,所以一直到大学毕业结束之前都不会接戏,最多接一些广告和平面照。
良好的观众缘以及那张越长越好看的面容,让谢煜在学校的被关注度很高。
换句话来说,只要在谢煜周围,到处都是注视而来的视线。
而陈安欢最害怕的,便是陌生人的视线和搭讪。
忘了一提,谢煜还是她童年的噩梦。
可谢煜显然没有体会到她那声“认识”到底有多勉强,只满意地勾了勾唇后长手一捞便将她从室友背后拽了出来,“既然认识,那就走吧,我要去上《中国戏剧文化史》。”
在陈安欢被谢煜勾进伞下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起来。
她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地挺直腰杆,随后抖如筛糠。
谢煜仿佛完全没有发现她那羊癫疯般的抽搐,撑着她的伞带她冲往阳光之下,在看到黑胶伞面于地上的投影后,他满脸都是欣喜又愉悦的笑意,“以后请多多指教啊,伞友。”
陈安欢动了动唇,想哭。
2.没关系,慢慢来
陈安欢的伞被谢煜顺走了,顺走之前他还美名其曰:“下课后别跑,我来你们教室接你,打伞的活男生来。”
她当然不可能乖乖地站着不动等他,事实上离下课铃声还差半分钟响起时,她便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紧张地盯紧了教室的门——等铃声一打她就冲,绝不给谢煜半点儿拦住她的机会!
于是当铃声响起的时候,授课老师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嗖”地往外面冲去,速度之快堪比二级运动员。
可陈安欢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长跑路程被迫缩短为了五十米冲刺,在她刚刚跑到了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就被一只横起的胳膊拦住了去路。
顺着那只胳膊往上看去,就看到谢煜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怕我等得着急?”
陈安欢:“……”
“速度快也有速度快的好处,”他似乎漫不经心地开口,“等再过两分钟,下课回寝室的人就多了起来。”
与他这句话遥相呼应的是,楼梯口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
咽了咽唾沫,她三步并作两步地钻进伞下,瞪大了眼睛,“走!”
谢煜缓缓勾起唇角,任由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前窜,他满眼都是得逞的笑意。
可就算如此,校园两旁的道路上也都是三三两两的人群。
有不少与谢煜相熟的人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陈安欢,“谢煜,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
陈安欢慌忙摇头,却又无措得说不出话来,憋得自己满脸通红。
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站,谢煜替她挡去那些人的目光,“可别乱说,这是我找的伞友。”
“你想蹭伞找我们啊,一人借你蹭一天。”那群女生笑嘻嘻地对着他说道,“你这位伞友看起来有些内向啊,你别吓着人家。”
“那可不行,我找的是长期伞友。”他一本正经地胡扯八道,“我对我伞友好着呢,现在要去请她吃午饭了。”
吃午饭?!
一想到食堂里那么多人,陈安欢连忙惊恐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道:“我要回寝室。”
声音太小,谢煜全当自己没听到。
见身侧之人完全靠不住,她慢腾腾地转了转眼珠,拔腿就跑。
一旁的谢煜似乎完全没想到她还有这招,愣了两秒后“嘶”了一声,收起伞开始狂追。
可眼下校园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陈安欢仗着自己体态娇小,在人群里穿梭而行,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二十分钟后,成功回到寝室后的陈安欢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下来。
她不明所以地打开窗户向下望去,午后的烈日下,谢煜仰起脸恶狠狠地冲她龇了龇牙。
与此同时,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五分钟,你如果没下来,后果自负。
想了想谢煜凶神恶煞的模样,陈安欢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下去了。
当她成功站定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很好,五分十六秒。”
想了一下对方刚刚说的“后果”,陈安欢决定小声地为自己解释一下:“我住五楼。”
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谢煜将手中的饭盒递到她面前,“惩罚是,午饭要吃光。”
他额头上还略有些薄汗,一看就知道是跑过来的,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接过饭咬了咬唇,“抱歉……”
抱歉,她有社交恐惧症,所以她不得不逃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大手就落在了她的头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他难得温柔的嗓音,“没关系,慢慢来。”
3.中国好伞友
因为“没关系,慢慢来”六个字,陈安欢轻而易举地便被感动成狗。
顾不上为何谢煜表现得好像知晓一切的模样,她只来得及一边在心底里悄悄唾弃前几天拼命躲谢煜的自己,一边暗自决定要当中国好伞友。
原本这几天两人的相处都很和谐,陈安欢渐渐熟悉了自己的伞下有谢煜的存在,也将谢煜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只是……
陈安欢顶着众人目光的洗礼,临近崩溃的边缘还要控制自己的音量,“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节是他们编导专业的专业课,今早谢煜没有课,原本按照正常的剧本应该是陈安欢一个人撑着伞来上课,可是当她今早下楼的时候,发现谢煜已经站在楼下了,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走吧。”
“去哪儿?”她一脸茫然。
“送你去上课啊,”他一副相当义气的模样,“伞友可是相互的。”
迷迷糊糊地跟在谢煜旁边,直到他送她到教室门口却没走,而是跟着她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之后,她才发觉出不对劲,“这节不是你们专业的课。”
“我知道啊。”他打了一个呵欠,“我来陪你听课。”
在谢煜的陪伴下,陈安欢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自己,于是这节课她坐立难安。
当老师清了清嗓子问他们是否将考试重点全部记下来之后,她才惊觉,她这堂课竟然一个字都没听。
看着空空如也的笔记,她欲哭无泪,“你赔。”
“赔赔赔。”他无奈地将本子推到她面前,上面是整整记了两页纸的重点。
望着那清隽的字迹,她有些呆愣。
那边谢煜撇了撇嘴,万分嫌弃地啧了一声,“如果没有我来陪你听课,你要怎么办?”
陈安欢捧着本子,结结巴巴又满心愧疚地道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如果没有谢煜,这节课她将会听得非常认真。
“小事。”罪魁祸首摆了摆手,毫无负罪心理地接受了她的道谢。
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看笔记的模样,谢煜又趴在桌子上戳了戳她的手肘,“我发现你现在跟我,就能正常说话。”
“我和熟悉的人都可以。”正在抄笔记的陈安欢头也不抬地回道,“只要不是陌生人,我就不会害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考戏剧学院呢?”
他的问题让她一愣,笔尖划在纸页之上,出现了一道突兀的斜线。
又戳了戳她的手臂,谢煜继续问道:“就算是幕后的编导专业,也需要和制片方沟通,和演员沟通,甚至还要和后期、场务他们沟通。你如果真的想要完全地避开陌生人,不如去弄科研,穿个白大褂让自己醉心于科学研究,一年也碰不到几个生人。”
盯着那被完全隔开的字迹,陈安欢舔了舔唇,“我知道。”
这些道理她都懂,可她也有自己的固执,哪怕有社交恐惧症,她也还是毅然决然地填报了这个专业。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止一遍地于心中出现过这样一个念头——如果她没有社交恐惧症就好了。
此时此刻,她这样想着,却不自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细碎的声音破碎在半空中,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过了好半晌,她的身侧传来一声轻笑,“只要你想,我就陪你一起努力。”
陈安欢顺着声音望去,阳光从教室的窗户中斜斜射入,逆光的男生勾起唇角,右脸颊上的酒窝里仿佛盛着醉人的光,温暖又令人心安。
关于谢煜是她童年噩梦这件事,陈安欢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
她妈妈是年轻一代的知名演员,所以从小便对她抱有厚望,只是出师不利。五岁的时候,她妈妈带她参与了一部片子的试镜,试镜的过程很顺利,再加上她妈妈的人脉,她很快便被确定下来了角色。
只不过在拍摄的时候,她有很多对手戏都是和谢煜拍摄,那时的谢煜已经是圈内有名的童星了,不怯场有灵性,长得也好看。
在这样的对比下,陈安欢的演技变得很生涩。因为她妈妈的关系,众人对她一开始抱有很高的期待,可期待越高,失望也就越大。
她比较早熟,听着那些背后的议论声,她逐渐地开始惧怕闪光灯,恐慌于站在人群之中,她害怕自己又有什么地方会出错。
4.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
谢煜最近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将陈安欢的社交恐惧症给治好。
为此,他特意通宵制定了一份计划,至于详细的计划书到底长什么样,陈安欢没见着,因为谢煜说出其不意才有奇效。
有没有奇效她暂时不知道,目前唯一能知道的是她很恐慌,并且随时想要逃跑。
这些天,谢煜带她实行了计划一,内容如下:他拍摄广告,她当他的临时助理。
临时助理这项工作,大部分都是鞍前马后的跑腿工作,但是在谢煜刻意而为之下,变得相当艰难。
“陈安欢,你去帮我买杯奶茶,不许用外卖软件!”
“陈安欢,你帮我喊一下化妆师吧,记得提醒她要带化妆包。”
“陈安欢……”
她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叫陈安欢这个名字。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逼迫着她和陌生人打交道,她知道这些人对她没有恶意,可她就是恐慌,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一根尖刺扎在她的脊背之上。
一天下来,谢煜没有拍完,她整个人像是脱了水一般。
她似乎能听到背后有人在窃窃私语,疑惑着谢煜为什么要请一个这么没用的助理,她连和别人正常的沟通都做不到。
她无精打采地背上了自己的背包,在另一根肩带还没有挂上肩头的时候,背包的重量陡然一轻,她回头望去,谢煜将她的背包勾在手里。
“泄气了?”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让你给我带奶茶,我要的半糖,你带回来的却是全糖,明显就是没有跟店员沟通,估计你是点单付钱匆匆赶回,全程几乎无交流。”
陈安欢愧疚地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后来我让你去找化妆师,希望她能带上她不常用的那个化妆包,虽然她最终带了化妆包,但不是不常用的那一个,大概你说了,但没有表述清楚,可又不好意思去纠正。”
陈安欢的脑袋又低了低。
“可是在刚刚,我让你找副导演询问一下进程和明天的安排……”陈安欢还想将脑袋垂得更低些,奈何已经到达她脖子的底线,实在垂不下去了。
谢煜松开了勾住她背包肩带的手,背包的重量加上重力加速度,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他趁机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脑袋往上抬了抬,“听我说完。”
躲不开那只手,陈安欢只能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这是你刚刚递给我的记录,我找副导演核对了一下,没有一处出错。”扣住她下巴的那只手松了开来,又重新落在她的发顶,“你一直都在进步。”
眼中的愧疚迅速转化为讶异,她用食指指向自己,不可置信地问道:“我做得不算糟糕吗?”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顿时开心得一蹦三尺高。
“所以,”男生的话还从她的头顶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克服这种恐惧。”
5.风里雨里,寝室楼下等你
因进步而得到鼓励的陈安欢蹦蹦跳跳地回寝室了。
室友盯着红光满面的她看了好几眼,问道:“谢煜送你回来的?”
她点了点头,“嗯。”
室友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暧昧的笑意,“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竟然不告诉我!要请我吃两顿饭我才能原谅你。”
“不是,我跟他只是……”她蹙眉想了一会儿,“只是伞友。”
说完后,为了向室友呈送证据,她摸出手机点开当初的那个帖子,“这是他发的。”
室友凑过脑袋瞥了一眼,“得了吧,这根本不是他的ID,恐怕全校人就你不知道了。”
不是他发的帖子?
回想起初识那天,他蹦跳着挤进她的伞下,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自己要找伞友,被欺骗的陈安欢心头便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是有社交恐惧症,但不傻,以这种由头来接近她,很大可能是对她抱有别的目的。
比如,想追她。
可是打电话回去质问……她又不敢。
这种事情万一弄错了,多丢脸?
因为心中存了疑问,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陈安欢都显得格外沉默。
谢煜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想尽办法找话题,“今天太阳好烈,动一会儿就出汗了。”
陈安欢:“嗯。”
“走,我请你去吃雪糕。”
“不想吃。”
“你往我这边挪一点,你肩膀都在太阳里了。”
回应他的,是陈安欢不动声色地又往阳光下挪了一点。
眼角的青筋跳了跳,谢煜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怎么了?!”
她张开嘴又合起,抿了抿唇,复又张口再合起。来来回回反复几次,谢煜崩溃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想说的话很多,奈何开不了口。
想了想,她将前几天给室友看的帖子翻开,杵到他面前,小声说道:“这个人不是你。”
“的确不是我啊。”
他相当坦诚地承认,让纠结了好几天的陈安欢异常震惊,“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问我为什么?”
谢煜的脸上,是与她如出一辙的震惊,“这个问题你还要问我?自己想去。”
谢煜的这个回答相当有深意,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又一遍遍地否定自己。
实在困惑,她屁颠颠地凑到室友面前,将那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室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当然是喜欢你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认为你们两个在谈恋爱?”
“真的吗?”
“那你说网上嚷嚷着要找伞友的人那么多,谁付诸实践了?又有哪个伞友风里雨里,寝室楼下等你?以及还有谁会无缘无故地给你做笔记?”
陈安欢:“……”
经过室友的一开导,她开始觉得,谢煜一定是喜欢她。
6.考虑好了吗
“真相”水落石出,陈安欢开始没有办法直视谢煜了。
每次看到谢煜,她就一阵脸红心跳,就连呼吸都是乱的。
看着她满脸的红晕,谢煜笑得一脸促狭,“考虑好了吗?”
看着他那张脸,陈安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考……考虑什么?”
“考虑我啊。”他歪了歪脑袋,满脸理所当然。
陈安欢又脸红了。
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谢煜开怀大笑,“所以说,我那天的问题,你想清楚没有?”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后转移话题,“我们下周考试周。”
“我知道啊,”谢煜倒也没追问,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全校统一的考试周。”
“你不用复习吗?”她紧了紧书包的肩带,“我想去图书馆看书。”
“我又没不让你看书,”他啧了一声,语气不满,撑开伞举到两人头顶上,“我是恶霸吗?你为什么满脸紧张?”
听到他同意自己去图书馆之后,陈安欢舒了一口气,图书馆要保持安静,这样谢煜就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了。现在她已经被他弄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他张口她就下意识地立正站好,然后面红耳赤。
这种身体下意识的应激反应,连她自己也无可奈何,去图书馆看书静静心也好。
可两人还没有到图书馆,谢煜就被人打电话喊走了——他们考试是考表演,需要排练,今天是他们的彩排。
于是陈安欢只能一个人去图书馆,对此安排她相当满意,几乎是立刻就将谢煜推了出去。
无奈地笑笑,他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弹了弹,“小白眼狼。”
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在图书馆好好看书,等会儿结束我来接你。”
谢煜走后的五分钟,陈安欢在满是人的图书馆找到位置坐下。
谢煜走后的十五分钟,陈安欢捧着书认真做题。
谢煜走后的一个小时,陈安欢摊在桌上的课本还是来时的那一页。
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旁边的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坐立难安,好心地递给她一张纸条——你没事吧?
看到陌生人递纸条给她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在看到那人奇怪的目光时,才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在纸条上写下“没事,谢谢”,又沉默地递了回去。
在将纸条递回去的那一刻,她终于知道自己怎么了——因为谢煜不在她身边。
这段时间以来,凡是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都有谢煜陪在她身边,而她早就习惯了一仰起头就能看到身侧的他。
陈安欢匆匆收拾了东西就往他排练的教室跑,她要到他身边,告诉他,她已经考虑好了。
她气喘吁吁地冲到谢煜排练的教室。
他们教室的门没有关紧,顺着门缝望去,可以看到里面排练的场景。
谢煜这一组在排练《暗恋桃花源》,他扮演江滨柳,明明彩排没有化妆,可他的神态却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这是年迈病态的老人,一面思恋于初恋,一面挣扎于对妻子歉意的老人。
一遍排练完,谢煜直起腰来,之前的情绪迅速散去。
见他们现在休息,陈安欢搓了搓自己的掌心,准备推门进去。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里面扮演云之凡的姑娘开口问道:“你进校时就说要找的那个人,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仰头喝了一口水,眉眼里藏着浅浅的笑意。
“就是你那位伞友?”
他“嗯”了一声。
“那个妹子也是真可怜,童年的时候遇见谁不好,偏偏就遇见了你。”那姑娘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也算是体会到她的痛苦了,谁与你搭戏都自动蒙尘,也不知道这次老师会不会给我高分了。”
听到这里,陈安欢就知道,当年的事情谢煜也记得。
他为何会莫名其妙地找她做伞友?为何会知道她有社交恐惧症?为何要帮她治疗社交恐惧症?这些埋藏在心底,一直没有得到正视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不是喜欢她,只是愧疚。
可谢煜一定不知道,她宁愿他不记得那些过往。
因为他一旦记起,就意味着她也不得不回忆起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妈妈眼神中的遗憾,还有她对于自己没有天赋的无能为力。
快要触碰到门柄的手终究还是垂了下去,陈安欢转身离去。
那一天,谢煜在图书馆门口,没能接到她。
7.我就是喜欢陈安欢,无关愧疚
谢煜一开始没有接到人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直到他打电话她不接,他发信息她不回之后,他才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宿舍里面,陈安欢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的明明灭灭。
室友进来的时候,被她这副凄惨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她有气无力地看了室友一眼,摇了摇头,原来自作多情的感觉这么难受。
却不想她的表情被室友误会了,室友一把抱住她的脑袋就往自己肚子上摁,“你没事别总看学校的论坛,那里面的人都吃饱了没事干,整天就知道上网……”
听室友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安欢挣扎地将自己的脑袋从室友的禁锢中拔出来,“论坛上怎么了吗?”
室友顿时噤声。
狐疑地登上学校论坛,入目的热帖便与她有关——论谢煜与陈安欢之间的关系。
楼主分享了一张偷拍,声称自己原先以为自己在两人中看到了爱的火花,直到看见曾经的剧照,那是陈安欢和谢煜小时候拍的那部剧。
底下跟帖无数,有不少人纷纷感慨自己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她最后会选择编导,而非演戏;而更多人则恍然大悟的模样,说怪不得谢煜会每天和陈安欢在一起,原来是因为愧疚。
将这个帖子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完,陈安欢一抬起头,就看到室友担心的面容,反而身为当事人的她却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室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啊。”她耸了耸肩,“我不是因为这个帖子才难过的。”
况且这个楼主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而认为陈安欢是因为贴子而异样的人,不止她室友一个。
第二天清晨,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同床的室友拍醒了,“快看论坛!”
凌晨的时候,于论坛的第998楼,ID为谢煜本人的人回复了两句话:1、有空多学习少上论坛,马上期末考了;2、你的推理有误,我就是喜欢陈安欢,而非愧疚。
惺忪的睡意在她看到这句话时全部散去,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来来回回将这句话看了十几遍。
在快到二十遍的时候,她哆哆嗦嗦地打了通电话给谢煜。
电话接通的时候,男生的声音于电话那头响起,带着起床时独有的沙哑,“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你你你……”她结结巴巴开口,好半晌才组织好语言,“你昨晚上论坛了?”
“嗯,我昨天一直在找你不理我的理由,到了半夜才找到。”他打了一个呵欠,语气里满是邀功,“有没有什么奖励?”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被子中,“你的回复,是真的吗?”
半晌寂静,就在她落寞地垂下眼睑之时,谢煜终于开口了,一派风雨欲来的冷静,“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告诉我,之前我让你自己去想的问题,你有没有想明白?”
“难道不是愧疚?”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半晌,电话那头传来谢煜的吼声,仔细听还能听出里面的委屈,“这么长时间,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喜欢你?”
虽然陈安欢的耳朵被吼得生疼,但不妨碍她躺在床上,无声地笑得像个傻子。
在谢煜将她耳膜震破之前,她轻声开口:“我现在知道了。”
尾声
期末考试考完后正式进入暑假,放假那天谢煜帮她拎行李箱到高铁站。
至此为止,一切都很正常,可就在到了检票时间,她挥手向谢煜告别的时候,谢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挥手干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他牵着她的手检票进站,“你哪儿来的车票?”
“买的啊。”
“我是问……你去我家做什么?”
“你问这个啊,”他坐在座位上,笑得一脸促狭,晃了晃手机,“阿姨说要请我回家继续帮你医治社交恐惧症。”
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别骗人。”
而事实证明,谢煜没有骗人。
进家门的时候,她亲生母亲率先给了谢煜一个拥抱,而她在一旁干看着。
“虽然你没有演戏的天赋,但找男朋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她妈妈欣慰地看着她。
陈安欢:“……”
于是刚进家门的她,就打着带谢煜去周围逛逛的名义,拽着他出门了。她龇着牙,虎着脸,“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当年拍的那场戏,对于陈安欢来说是噩梦,对谢煜而言却是一个不错的回忆,那个大眼睛的姑娘就像是她表妹手中的洋娃娃,于是他一直期待着两人能有下一次的合作。
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她再也不拍戏的消息。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杀青宴上看到了陈安欢的妈妈,却知道了她患上了社交恐惧症。
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惋惜,他只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得负责任。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他终于找到了她时,被他自己全盘否决,无关愧疚和惋惜,年少的挂念在他们长大之后,终究变成了再见钟情。
他绞尽脑汁,想了无数种邂逅的方法,却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
“那……你一点也不愧疚?”听完他的解释,她干巴巴地开口。
“你怎么抓的重点?”原本正在煽情的谢煜抽了抽眼角,但没过多久又勾起唇角,脸颊边浮现出陈安欢熟悉的酒窝,“其实也有点愧疚,你要不要接受我的补偿?”
他的身子越伏越低,她有些慌乱,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期待,“怎么补偿?”
“我改变了你的一生,”唇瓣贴合间,他低声呢喃,“便用我的一生来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