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抱回家:您的喜欢已欠费

1
最近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护士们都知道13号病床来了个特殊的医患,住院前吵着嚷着要住院,待住进来后又每天要求出院。
本来他们医院向来床源紧张,病患若无大碍,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可偏偏他们医院神经科的副主任,院长花大价钱请来,号称有“神之手”的宋之彧先生跟13号杠上了,怎么也不让她出院。
于是这位有责任心的医生每天至少和13号上演一场鸡飞狗跳。
“凌一!”
伴随着这一声叫喊,代表着每日一刷任务开始了。
围观者们从一开始的头疼欲裂到现如今在听到之后还能淡定地向墙两侧挪一挪,也着实是锻炼了出来。
在撞翻了几个空轮椅,打碎了几个挂水瓶之后,肇事者凌一终于被宋之彧用听诊器压回了病房。
将听诊器从她的手腕取下,他小心地给她揉开手腕处的淤痕:“说一说吧,这次又闯了什么祸?”
“抢了隔壁床小孩的几颗红豆糖,”她抿了抿唇,抽回自己的手腕,强调了一句,“没闯祸。”
宋之彧对她的强调充耳不闻:“还有呢?”
“藏了对门病房大爷的拐杖。”
抢了隔壁小孩的所有红豆糖,害得人家小孩哇哇大哭怎么也不肯进手术室;藏了对门大爷的拐杖,害得大爷想趁着中午日头正好溜达溜达时找了三个小时拐杖,等找到拐杖时也已夕阳西下到了他该复健的时间。
“这个星期你做了几次类似的事情?”他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从你住院以来我接到了多少次病人家属的投诉吗?”
“嫌我麻烦就同意我出院啊。”凌一晃了晃手腕,不以为意面无表情。
她瞥了一眼宋之彧的表情,见他此时没有防备,颠颠地就又往病房外冲去,还未跑到房门,便又被抓了回来。
再次被拖回来的时候,她觉得宋之彧的表情很是不妙:“同意你出院的前提是你的病都治好了,你的病好了吗?你敢保证出院对你的帮助更大吗?”
他说一句便进一步,眨眼间便将她逼回了病床,她木着表情左脚踩上了自己右脚,啪叽摔坐到了床上,而宋之彧还没有停下逼近的步伐,伏下身……从她床底下掏出了一摞厚厚的书。
《总裁大人的危险诱惑》、《小秘书的霸道总裁》、《与总裁不得不说的爱》。
冷峻邪魅霸道温柔,各式各款的总裁都在这里了。
“从今往后,你闯一次祸我便扔一本。”看着宋之彧将她的珍藏全部收走,她面上虽无什么变化,但心里却在不停滴血。
像是看出了凌一的不满,他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因不满意手感冷哼道:“就这样还想出院?等你厌食症和面瘫都好了再说。”
没错,她有神经性厌食症,除却厌食症之外还是面瘫,真正病理学上的面瘫,面部表情肌群运动功能障碍的一种。
好不容易挣脱魔爪,凌一顶着半边被捏红的脸颊,冲他比了一个中指:“小心眼!”
“我向来记仇。”他握着门把手转过身,半张俊脸隐在背光的光晕里,“晚安好梦啊,小面瘫。”
门渐渐关上,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其实她心里清楚宋之彧之所以会如此关心她,不过因为她是他的病患,而他一向敬业。
2
拜昨晚他的“晚安好梦”四个字所赐,凌一脑海中充斥着他的声音,一夜噩梦连连。
梦里的宋之彧冷着脸着给她端了满满两大盘的食物硬逼着她咽下,威胁她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吃完,便在她面前将她的宝贝珍藏一本一本撕毁。她流着泪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瞄时间,结果时间到了她果然没能吃完。
一阵心痛袭来,她喘着气从梦中醒来。
下意识将手掏往床下却摸了一个空后,凌一不禁悲从中来,悲从中来的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趁着早上六点医生惯例查房时将她的宝贝们偷回来!
说干就干,说不紧张是假,幸亏她有面瘫,不然难以保证她的慌乱会不会溢于言表。
顶着那张面瘫脸,她一路淡定地走到了宋之彧办公室。
六点多的办公室大门轻掩着,里面的医生全部去查房了。
她悄悄溜进去,找到了里面宋之彧的办公桌,不要问她是如何知道的,因为她的宝贝们就这样大刺刺地被扔在了那张办公桌下面——充当踏脚凳。
顾不上满心愤怒,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书拍了拍,捧进了自己怀里。
“凌一,你在做什么?”
背后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她顾不上奇怪,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嘘!我在拿回我的书……”
声音卡在了一半,她猛地站起身,嘎吱嘎吱地转过自己僵硬的脖子。
来人是宋之彧。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本来在查房,但是有护士向我反映你今天很反常,既没有鬼鬼祟祟也没有埋头狂奔,”他挑挑眉,“于是我就来找你了。”
她平常都是什么形象啊!
不鬼鬼祟祟埋头狂奔就不正常吗?!
心里抹了一大把泪,凌一面上还是毫无痕迹:“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不等他反应,她就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奈何她没有抱紧自己怀中的书,那一摞书晃了一晃之后呈弧线型向她怀抱外面歪去,为了稳住书她上身前倾,左脚再次踩上了自己的右脚。
一阵兵荒马乱,她的耳畔是书本不停掉落的声音,而她安稳地撞进了宋之彧的怀里。
她的鼻尖明明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却异常令人安心。
“这是什么?”没等她安心几秒钟,宋之彧便将她拉离自己的怀抱,弯腰捡起了地上就近的一张照片。
那是从那摞总裁文里面掉出来的。
凌一的眼神里难得透出一股慌乱,伸手就想抢那张照片,但是已来不及了。
那是一张宋之彧的照片,他穿着纯白的医师袍,趴在办公桌上浅浅睡着,阳光从窗外渗入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柔和。
“你什么时候偷拍的我?角度还挺不错。嗯?照片背后写着什么,你还配了字?”宋之彧翻过照片,原本含着笑意的眉眼瞬间阴沉下去,他唇瓣轻碰,一字一字念出照片后面的字,“小心眼、健忘症。”
“……”
那是她偷拍的照片,这样的照片她还有很多,至于为什么偷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原因。
每次逃跑失败后她便在这样的照片背后随意添上几笔。
这些照片被她藏在那些总裁文里。
此次被她这一摔,摔出了七七八八散落在地上。
宋之彧将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挑了挑眉:“解释一下?”
凌一望着那沓照片,心里着实复杂。
3
据人证物证证实,放着她那摞总裁文的办公桌的确是杨主任的。
但凌一现在没有心思去管她到底是该高兴多了一个同道中人,还是该惆怅宋之彧的愤怒,那样小心眼的人恐怕又在心里给她狠狠记上了一笔。
不知道盛怒中的宋之彧会怎样惩治她。
细思极恐,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凌一不顾出院证明还没有开,也不顾她的宝贝们被宋之彧全部没收充当人质,连夜便收拾好了东西。
许是这次宋之彧正在气头上没空理她,许是她逃跑出了经验,总之这次一直到她坐上车,宋之彧和他标志性的怒音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她轻舒了一口气,内心有些复杂,不知道是窃喜还是失落。
她知道宋之彧不让她出院,逼迫她吃东西是为她好,她也一直贪恋着这份照顾与温暖,所以她虽一直吵嚷着要出院,却在每次看见宋之彧的脸后忍不住拖延自己的计划。
日复一日,她一方面不舍得出院,一方面不愿放弃自己的梦想。
凌一记得第一次见到宋之彧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刚悠悠睁开眼,还没从面前一片白色的渗人景象中缓过神来,就听见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了减肥就可以不要命了吗?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人我绝不会管第二次。”
他的声音似夹着寒渣,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不禁抖了一抖……说好的白衣天使呢!
说好的白衣天使在进行语言冷冻攻击后还不够,又进行了第二波武力摧残。
他捏捏她的脸颊,敲敲她的牙关,直到她被折腾到牙齿酸疼唾液不住分泌,差点奋起反抗后才施施然住了手。
刚刚还冷言冷语的医生大人突然弯起了唇角:“不过如果你好好反省,你的面瘫症,我也不是不能治。”
凌一的心就这样漏跳了一拍,说不激动是假的,这些年来她跑了好多家医院都没有治好,毕竟是爱漂亮的小姑娘,哪一个不希望自己表情生动水灵。
她很想治好自己的病,无论是神经性厌食症还是面瘫,可是不是现在。
“能不能再等一个月?”挣扎了片刻,她询问出声。
凌一会患厌食症有一大部分是自己的原因。
虽然她有面瘫,但胜在个高腿长五官精致,恰逢暑假时,有一本她很喜欢的书《望塔》在招书模,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和照片,没想到通过了初选——她冷漠的神情和文中女主的性格非常吻合。
但是主审人员告诉她,《望塔》在宣传的时候会拍一个微电影,不可能书模和微电影的主角是两个人,拍电影的镜头会将人的身材拉宽,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希望她能再瘦一点。
那是她很喜欢的书,能有这个机会她非常珍视。
于是为了能在规定时间内瘦下来,她节食运动一并进行,直到晕倒在家中被送往医院。
此刻她的询问让宋之彧的微笑渐渐隐去,他垂眸望着她,面色深沉:“等不起一个月的不是我,而是你的身体,如若得不到充分的营养,有哪些并发症你清楚吗?”
有哪些并发症她并不清楚,可当她在医院休养三天,发现自己的体重呈直线型往回增长之后,她清楚了另一件事,一旦她此刻在医院休养下来,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就会消失不见。
只要她小心注意,病可以以后再治,而机会以后未必还有。
想清楚之后她坚持要求出院,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之前声称“不会管她的”宋之彧理都不理他之前放下的狠话,对她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管。
迫于无奈,凌一就此施展了终极奥义——百般不配合秘术!
每天上演几场生死逃亡。
每天悄悄将宋之彧给她配的营养餐倒掉一半。
每天找时间做大量的运动。
没过几天,凌一的体重又掉了回去,她在宋之彧日益发黑的脸色中暗自欣喜着。
可惜好景不长,一日惬意的午后,在给流浪猫喂自己食物的凌一被他逮了个正着。
“你不要命了?!”他蹙紧眉头,修长的手指捏得她手腕生疼。
许是手腕太疼,她也恼了起来:“只是节食几天而已,每日葡萄糖我都有注射,死不掉!”
宋之彧冷着眉眼,凌一木着面容,谁也不肯让谁。
他俩僵持不下的模样显然让流浪猫误会了,因为一心向着这几天给自己喂食的“奴才”,猫咪缩起瞳孔弓起身子,一爪子抓向了宋之彧的脸。
三道血痕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俊美的脸蛋上。
医院里的人经常暗地里猜测他们是不是之前有过一段那么不能言说的爱恨情仇,她只能表示情仇没有,只有恩怨。
小心眼的副主任扬着脸上的伤冷哼放话,她一日达不到标准体重,一日不能出院,并且这项任务由他亲自监督,一监督就监督到了现在,无一疏漏。
凌一曾计划了三七二十一次逃亡,全部无疾终。
4
现在第二十二次终于出逃成功,凌一如愿跨越了几个城市来到杂志社。
主审人员看了她一眼,拍了一下脑门:“是你啊,因为你一直没来,我们已经找到了另外一个书模了,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没事,是我自己没有按时来。”她木着脸转身离去,“打扰了。”
她走进杂志社的电梯里,镜面倒映出她的脸,她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脸蛋,没有一丝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可她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有多难受。
这世间有些事,不是努力了就可以的。
浑浑噩噩地走出杂志社,凌一于这个陌生的城市漫无目的的前行,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堵人墙。
等她看到时已经来不及了,面前的人不闪不避,她鼻子磕到了对方的肩膀,鼻尖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去。
她用鼻子,他用肩膀,这是明晃晃的犯规好吗!
凌一愤怒地仰起头,到口的指责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面前的人,是宋之彧。
两人就这样定定地互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凌一妥协了下来。
吸了吸鼻子,她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让我撞你一下你的鼻子。”
“……”
“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所以一知道你出院我就去了车站,果不其然在那里发现了你。”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怕你不吃东西,过来监督你。”
凌一缄默了。
照这样说来,他跟了她一路。她从未有这样一刻庆幸她自己的面瘫症,不然她进去时的期待,她出来时的失落,将被面前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得到,你的表情我都能看见。”宋之彧抬手,手指抹过她脸颊上刚刚因疼痛而流下的泪,他瞳孔里映出的是她的脸,那张脸上虽眼角泛红却面无表情,“就像现在,你在哭。”
哭?她有些想笑,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但在看见宋之彧瞳孔里的那个人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后放弃了挣扎。
自从她患上面瘫开始,她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哭过,没有笑过。
就算情绪波动再强烈,她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面部表情,哭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她早已经忘记,就像现在她的确想哭,可她没有办法皱眉,没有办法控制面部肌肉,只能趁着鼻酸的机会流一两滴眼泪,这就是哭了吗?
“我没哭!”她本来还想逞强,但宋之彧的手揉向了她的脑袋,掌心的温度就这样透了过来,那一瞬间她突然不想再装下去了,她索性将鼻涕眼泪全部蹭到了他的衣服上,“对没错,我想哭,宋之彧你能让我哭吗?”
看了看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宋之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而又坚定地道:“能。”
5
做书模的事泡了汤,凌一也没有必要再减体重了,一连饿了那么多天,她此刻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吃回来。
所谓神经性厌食症就是这样,因为某一件事强迫自己开始厌恶食物,一旦那个事情或理由不存在了,心理上对食物的抵触也就没有了。
可因为她刚刚有胃口,宋之彧只让她吃一些易消化有营养的东西。
凌一的内心,着实是有些不满的。
当时硬逼着她吃东西的是他,现在不让她吃东西的还是他。
“别吃了。”见她此刻暴饮暴食的模样,宋之彧面色复杂地止住了她再次往嘴巴里塞食物的手,“于你而言,成为那本书的书模,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看着手上的食物,她不知为何又没有了胃口。
半晌,她轻声开口:“重要。”
三年前,她刚刚患上面瘫,一时不能接受自己没有了表情,便整日整日宅在家里。
那个时候的她满心认为,没有了表情的她,人生也没有了色彩。直到有一天,她在浏览网页的时候跳出来一个推荐,推荐的是一个作者——凌安于世。
一开始她也只是抱着打发时间的态度,随意挑了一本这个作者写的书看,不曾想她被里面的故事吸引住了,而后便将这个作者的所有书一本一本看了过去。
凌安于世曾在书中说过:“当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往往还能坚持,当你觉得只能放弃的时候往往还有希望。这就是人的潜能,没有人能避过苦难,却多得是人战胜苦难。”
凌安于世对其他书迷而言,是大神是偶像,可于她而言,是救赎。
他的每一本书都给予了她莫大的勇气,其中最喜欢的一本是《望塔》,里面的主人公跟她非常相似,被意外夺去了笑容藏于高塔之上,最终她成功攀上了高塔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笑容。
她一口气看完那本书,忍不住给凌安于世发了一条私信:我能拿回属于我的笑容吗?
本以为这条私信会石沉大海,可是微博的提示音却立刻响了起来,凌安于世回复了她:能,加油!
收到了鼓励,凌一开始尝试走向外面的世界。
她发现,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没有她所想象的讥讽与嘲弄,她回到了正常的高三生活,却在高考填志愿时忍不住填了凌安于世所在的大学。
明明知道那只是网上的资料,并不能完全相信,明明知道即使资料无误,她刚刚进校他也会毕业,她却义无反顾。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她本想再次给凌安于世发一条私信,却看到了网上关于他抄袭的言论,人红本就是非多,此言论一出,两派粉丝吵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
而不过一天,他就发出了他要隐退的声明,他说他不再写书,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当初给了她勇气的人,自己却成了逃兵。
凌一内心明明愤怒不堪,却在看到《望塔》重新装订招书模的时候,立刻报了名,就像当初填报志愿那般,不假思索。
无论如何,《望塔》是他写的最后一本小说,也是让她重新鼓起勇气的一本小说。
可是以上这些,凌一没有告诉宋之彧:“一直是你在问我,现在换我来问你。”她转过身望着面前的男人,“我从未说过我节食的原因,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想当书模的?又怎么会对这所城市这么熟悉?”
她虽然一直说自己想要出院,却从未告知过宋之彧她迫切想要出院的原因,更未告诉他自己节食的原因,而刚刚也一直是宋之彧在带路,告诉她哪里的东西好吃。
此刻她的疑问毫不遮掩,直白地问了出来。
宋之彧定定地看着凌一,喉结上下浮动着。
他说:“我就是凌安于世。”
6
其实凌一心中早就有了隐隐的揣测,但此刻这份猜测成了真,她反倒不能接受了起来。
不能接受的她在回程的路上没有和宋之彧说一句话,全程低气压。
这也不能怪她,换谁在突然知道自己的主治医生是曾经的偶像时都不能接受。
她不是不欣喜的,总归是她曾经崇拜的大神,可她也不是不愤怒的,愤怒他的不解释与逃避。
这样复杂的心情想来也只有面无表情最为合适。
于是,凌一就这样面无表情的与宋之彧一起回去,面无表情地藏了起来……
是的,藏了起来。
没有和宋之彧一起回医院,将宋之彧拉进了黑名单,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定定地看了看自己的微博,挣扎了半天也没有将凌安于世取关。
这些天,宋之彧在发现自己被拉黑之后,就一直厚颜无耻地用凌安于世的号找她。
小面瘫,你不治疗面瘫了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到我的。
小面瘫,我有凌安于世出过的所有样刊哟,上面还有我的亲笔签名。
小面瘫,你再不接我电话,我就撕票了!
……如此种种,简直丧心病狂。
凌安于世曾经在她心中白衣无尘高不可攀的大神形象被宋之彧这个蛇精病全给毁了!她咬牙切齿,内心扭曲,却还是舍不得将凌安于世取关。
所以她每日的日常变成了吃饭前睡觉前看一下凌安于世的留言,看完之后吃得好睡得好,体质变强身体倍棒!
可是在新学期开学前的一个星期,宋之彧再也没有给她留过言。
一开始凌一以为自己手机出了故障,后来才发现只有宋之彧的消息收不到。
也对,他有什么理由要一直容忍着她的小性子。
明明心里清楚,凌一心里却抑制不住的难过,比之前知道凌安于世退圈时还要难过。
“凌一你在干嘛呢?再不去听讲座就来不及了。”同专业的女生看到凌一还傻愣愣地待在座位上,不由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估计现在前排座位已经没有了。”
他们学校每个新学期开始都会请一些人过来做讲座,这已经是传统了,不过同学们一向对这些讲座兴致缺缺,也不知道为何这次这么积极。
像是看出了凌一的疑惑,那个女生解释道:“这次不一样,这次学校请的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据说非常年轻就已经当上副主任了,还是从我们学校毕业的呢!”
越听越觉得熟悉……直到来到大礼堂,她才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个女生说的就是宋之彧啊!
“虽然我也是从这所大学毕业的,但我今天就不跟大家一起回忆历史了。”此刻他站在前方拿着话筒,明明凌一坐在后几排座位,却总觉得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瞟过她,“首先我们要说的就是健康意识,早睡早起按时吃饭,不能过分节食是最必须的。”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在说她?
“健康意识并不仅仅有这些,还有更重要,也是最基本的一点,在未得到主治医生允许的情况下,不得随意出院。”
这说的就是她!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瞎掰,却偏偏还有人叫好!凌一突然就想悄悄离去,悄然无息地……
“凌一!你再不回去住院我就亲自押你回去了。”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吓得她一个激灵,逃离的脚步更加快了起来,反正宋之彧正在开讲座,他总不能现在就离场吧?
这样一想,跑到楼梯间的凌一停了下来。
刚停下来,肩膀便被抓住了,宋之彧捏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一个身:“别闹小性子了。”
“小性子?”这句话彻底惹恼了凌一,“到底是谁在闹小性子?只不过被误会一下便放弃自己的书迷,连个解释都没有,大家苦苦维护的那么累,却只得到你退圈的消息。”
以前她总是想,她对一个人好,并不需要他全部知晓,现在她觉得,她的付出、她的委屈,他凭什么不知道呢?
即使再失望,她也和所有他的书迷一样尽力维护到了最后一刻,她一直在努力,努力在网上维护他的形象,努力考上他所上过的学校,努力成为《望塔》的书模。
“我一直将你视为榜样,追着你的脚步跑了那么远,有多累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所以你别再追了。”宋之彧的坦然让她不由向他望去,他的眼神晶亮,在惨白的楼梯道内熠熠生辉,“换我来追你。”
“我不想只成为你曾经的榜样。”
“凌一,你还没察觉到吗?我在追你。”
7
继上次的特殊病患之后,第一人民医院的13号病床又迎来了一个特殊病患。
那个特殊病患还是凌一。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天天嚷着要出院,而是天天嚷着要见宋之彧。
奇怪,之前她不是都对宋医师唯恐不及的吗?
又一次被临时召唤,看着宋医师匆匆忙忙赶去13号病床的模样,小护士们互相暧昧地眨了眨眼。
“你的脸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他冲进病房,细细查看她的脸部是否有异常。
凌一也不躲开,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捏来捏去:“没有不舒服啊。”
自那次在楼梯间告白之后,她就回到了医院,美其名曰治面瘫。
据宋之彧所言,她之前住院时他对她脸蛋的万般蹂躏其实是在按摩,现在时机到了,可以开始进一步治疗了。
虽说以上这番话并不可信,但事实证明,她的脸蛋在治疗后开始初步恢复了控制能力。
“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话,”他轻舒一口气,浅笑着眨眨眼睛,“那就是想我了。”
“胡……胡说!”凌一眼神游移着,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我喊你只是想问,你上次说你知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书迷?”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宋之彧的表情更加柔和了起来。
其实,他很早就认识了凌一。
那时他刚刚成名,有关注就必定有掐点,在网上看到了几个掐自己的帖子之后他心烦意乱地来到旁边一家书店,他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他也会很在意读者对自己的看法,在意自己的书是否受大家认可。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凌一,她将那家书店里所有他写的书全部买了下来。
瘦小的她在搬那摞书的时候却非常小心翼翼,像对待着什么珍宝似的,那样专注的眼神对他来说是最大的鼓励。
他心头一阵热流,不禁上前帮她扶了一下快要倒掉的书。
那个女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自然地板着脸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原来是面瘫啊。
学医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她患的病,心里暗自有些可惜,离开书店之后一个梗就这样浮现在他脑海里,被夺去笑容的女孩努力拿回自己笑容的故事。
这本书是他至今为止写过最畅快的一本,也是销量最好的一本。
有很多书迷都给他微博私信,其中最特别的一封是:我能拿回属于我的笑容吗?
他的脑海浮现出当日在书店遇到的那个女孩子,下意识地就回道:能,加油!
那是因她源发的灵感,如果她能看到的话,他希望给予她一份力量。
可惜后来就传出了抄袭事件,他之前便有些疲惫,现在写完了自己最满意的一本书后也没有了什么遗憾,他想:与其没完没了的解释,不如退圈吧,清者自清。
他没想到,这样的举动会对支持自己的人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不过幸好,当年那个女孩的笑容他亲自帮她夺了回来。
“我知道那时的我让你很失望,不过我也完成了对你的承诺,从此以后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宋之彧答非所问,“现在,你对我的喜欢还欠费吗?”
他的手臂撑在摇起的病床上,将她死死地固定在了这一个圈,凌一的鼻间全部充斥着他的气息,不自觉地脸色通红,胡乱地点头又摇头。
“欠费也没关系。”他轻笑一声,伏下身,“我给你充值。”
对方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用充值了,凌一迷迷糊糊地想,已经够一辈子了。